第十章 边关风月多无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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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衿？”我心下疑惑，却又忽地想起了那日我遇见他时他黯然的神情，他必然是早已明了皇帝的这个念头的，我不自觉地望向刘朝宗，那么此事，当真是他在布局吗？

卿舒窈的脸色难看得很，她压抑着心头的那股子情绪，面上尽量做得自然。

多少，老皇帝是知晓刘子衿对我的情意的，他将与我七八分相像的楚楚，许给刘子衿，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暖炉里添了新火，噼噼啪啪的，爆出声响来，打破了这阵子的沉寂。

老皇帝望着湖面，言语中带着几分不可抗拒的威仪，“怎么不说话？”

德妃到底是皇帝身边的人，又或者，她是早已晓得皇帝今日目的的，她忙笑言，“确实登对得很，臣妾记得，世子尚且年幼时，便总爱往那林府跑，原来，早已定下了不解的姻缘。”

这是老皇帝想要听的话，也是皇家最想掩盖的过去。他笑得亲和，将目光从湖面收回来，望着我，问道，“越儿觉得呢？”

我埋下头，作出温顺的样子，“楚楚能嫁与世子，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老皇帝望着我的眼睛，“心里话？”

我轻轻地点点头，心下思虑万千，果然，皇家的温情，都带着某种预谋达到的政治目的，势必要将这身在皇家中的每个人的利益都据为己有，倘刘朝宗予我是有半分真情，那他……却是我不敢再想下去的。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浅笑，对老皇帝道，“自然是心里话。”

刘朝宗看着我，我亦抬头望了他一眼，那双眸子早已不是我熟知的眸子了，我遂将脸别向湖面，亭外大雪纷飞，却是如花般美好的风景，亭内温暖如春，却不过是荒唐闹剧下的炎凉世态，叵测人心。

德妃留我们用晚膳，以卿舒窈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同我们一道用膳的，刘朝宗便唤她退了下去。我就这样望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渐行渐远，却不知于她，是应该有对深闺女眷该有的同情，还是该有对那个依偎在我夫君怀中却与另一人行苟且之事的女人的厌恶之感。

晚膳后，老皇帝让我随刘朝宗一道回他的院子里，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只是辇轿才行离德妃寝宫不远，刘朝宗便唤他们停了下来。

他遣退了那些个宫人后，轻轻地执起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暖着。风雪早已经停了，行宫里头的小道也早已铺了厚厚的一层冬雪。我自小畏寒，小道的雪景是由不得我赏游的，只是风雪止住后天边升起了一轮圆月，它的月辉披洒在雪地里，似乎能为这天地的寒雪寻了一丝清冷的温暖。

我就随他走在雪地里头，这条路似乎走了很久，永远看不到头。

“殿下。”我唤他，他却不应。

犹豫了些许时候，我又唤他，“六哥。”

他方才停下来，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打量我，抬手为我轻理散碎的头发，他的手从我的额际，滑过我的眼角，最后，在我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你怕吗？”

怕？他指的，是人心的算计？还是那件事？这都是我必须要面对的。

我摇摇头，嘴唇冻得发白，说不出话来。

他苦笑着将手搭在我的手上，“还记得，大婚之日，你说过什么吗？”

我抬头望着他，他的眸子坚毅着多年前我才看的见的东西，这是那样的许诺过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一双眸子，这双眸子似乎从未显露出任何深情来，但一切的不言语之词，只需一眼，那年的我，已然愿将自己托付与他。

那似乎，是过了许久年岁，可在我的心底，又似乎，就在昨夕。

那天，偌大的寝殿，只有我与他二人。漫天红帐下，我将一缕青丝交付与他，浅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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