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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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微微一笑：“那什么是怀远该行的路、该做的事？”

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在上一世本来就不是谢遥，可是若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成为谢遥，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韩昭身侧的机会。所以，他这具身体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根本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希望自己是谁。

而他希望自己永远只是谢氏怀远。

谢遥脸上阴霾尽散，又一次成为了清风朗月的如玉公子：“公平、公正、公开断案，让百姓知道这世间还有公义。”

顿了顿，又道：“让龙椅上的那位，看到民心所向。”

民心所向……韩昭沉吟半晌，道：“若是张刺史把你真正的身份公诸天下，你要挟民心以制衡那位对你的杀意？”

“权当是防患于未然吧。”谢遥轻松一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做一世的谢怀远。”

韩昭觉得他语气怪怪的，怀疑道：“为什么？”

他发自真心的道：“因为谢怀远是子曜亲点的未婚夫婿啊。”

韩昭大声咳嗽了起来。

他慌乱的把她扶到大街一旁。

她咳了好一阵子才站直身来，板起脸道：“从前的谢怀远可没有这么满口胡话的。”

谢遥无辜的眨了眨眼：“我怀远公子之名本来就是以风流潇洒享誉天下的，只是曾经的子曜可望而不可即罢了。”

韩昭眯起眼睛：“那现在的我，很好欺负么？”

谢遥尬笑着连连摇头，没有说话。她却觉得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两人之间的气氛都莫名的放轻松了，没有了之前久久不散的沉重。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招牌，两人原来正站在一间酒肆门前。“都出来走走了，不进去喝两杯？”

韩昭想起在陈郡的那一夜。她记不起来自己醉酒之后都发生什么事了，可她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干咳两声，动作夸张地指了指大街对面的一处摊档：“那不正是顾氏河村里的那对母女吗？”

谢遥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是那卖麦芽糖的女子正在摆摊，而那小小女孩正在绕着摊档乱跑。

韩昭走到摊档前，要了两串麦芽糖。少妇也已认出他们，双目一亮：“民妇不知两位原来是来主审刺史的刑狱大人，多有失礼了。”

她连忙摆手：“在下是御史台的侍御史，微服出来本就是是为了隐藏身份巡查扬州。娘子可是今日去了刺史府听审，才认出我们二人？”

“本来打算去凑一下热闹，没想到升堂主审的大人竟然便是两位。”少妇一边应答着，一边弄好了两枝麦芽糖。

韩昭递过一小串铜板，少妇还想推却，她却坚持把铜钱塞进她的手里。谢遥已经接过了两支麦芽糖，动作轻柔的把其中一支递到她的手中。

少妇瞧着两人之间一声不吭却充满默契的动作，嘴角翘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却很快便恢复原状。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去岁洪灾，我们村多亏有顾公子引水派洪，方将灾害损失减至最低。没想到刺史大人竟从中贪墨了朝廷这么多的赈灾粮饷，我如今也明白了大人当日所说的，所谓父母官从我等庶民身上得到的远远要比他们真正做的事多。”

谢遥在此时加入了对话：“我们之所以要将此案开门审理，便是希望还百姓一个公道。”

韩昭接过话头道：“三长和均田新制也是如此，务求达致公平公正。而且我更希望自此百姓可以渐渐的不再倚靠张刺史这样的『父母官』，由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请恕民妇堂突，”少妇忽然牛头不对马嘴的道：“但我觉得两位大人很是般配。”

韩昭的脸很是可疑的红了起来，侧目悄悄的瞟了身侧男子一眼。“都是男子，用这般配两字似乎不太妥当吧。”

少妇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大人和民妇一样，都是女儿身吧？”

韩昭无语问苍天。

她上一世为官六年，从没有人质疑过她的身份；这一世对着师门属下自揭身份，还没有一个人信她。没想到这个她连名字也不知道的村妇娘子，竟就这样把她的老底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