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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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眧摆摆手，当年的事竟已是隔世：“上辈子的我下山赴考，看见你一身紫服金袋高坐明堂，那时便心生向往，只想紧紧跟随你的脚步。后来我高居三品、入阁拜相，真的穿上了这套官服，却也没有什么感觉，既没有大事已成的轻松，也没有责任压顶的沉重。”

谢遥静静的看着她，眸中似乎有些黯然。

她一脸轻松的笑笑：“反而在这一世，我看清了自己的本心，反而明白了我不是为了任何人而站上这个位置，穿上这套官服——包括我自己。”

谢遥眸光一亮，微微笑道：“你为的是改变天下人那些根深蒂固的想法。”

韩眧定定凝视着他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刺史府中果然有你的人，我几个时辰之前才任命的徐书吏，你竟然这么快便得到了消息。”

他能说得出这句话，自是已经知道了徐月英入刺史府衙门为流外官的事。

谢遥大呼冤枉：“女书吏的事可是我翻墙进来的时候听下人议论的。”

韩眧眼眸一眯，正在想那嚼舌根的下人是五个之中的哪一个，想了想还是算了，嘴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她若是怕这些议论，今日便不会任命女子为官。而且她既大大方方的任命了徐月英，这女子书吏的事迟早整个陈县都会知道，又何必担心这些人到处说去？

“徐月英是我当初入大理寺时那宗平康坊杀人案里，刑部尚书魏康用以要胁那个青楼管事的丫头妹妹。”见他点了点头以示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她便续道：“后来她跟王氏案中那个琅邪才女读书，希望有日可以入仕为官，我便把她带来豫州，让她从书吏做起，学习刺史府的日常运作和断案案例。”

谢遥听罢，鼓起腮帮子闷闷道：“徐姑娘有子曜这样一个伯乐，让我也不禁妒忌起来了。”

韩眧哑然失笑：“你才是我的伯乐，我哪有什么能耐做你的伯乐？”

谢遥垂眸，轻叹：“上辈子的那些事，在这一世已经不存在了，还是不要提了吧。”

她想不明白自己都不介意了，他还介意什么，可那些事在这一世的确还未发生，也不会发生了。她便放柔了声音，轻轻道：“我说你是我的伯乐，不只是因为上一世你带我入仕，而是在这一世你跟我说，永远不要磨平我的棱角，你会一直在我身后接住我。”

谢遥一怔，她对他的态度一直不置可否，没想过这句话竟是被她记得这么深刻。

却听她继续说着：“因为这句话，让我想起了，我的理想便是世间所有人都有自由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的权力。我希望徐月英不用磨平自己的棱角，因为她有我站在她的身后；也希望日后她能站在别的女子身后，为她们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

“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了吧？”见他还是呆呆的站在那里，韩眧轻快的说着，向厢房中走去：“别像根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不进来坐坐么？”

谢遥这才回过神来似的，三步并两步的跑进厢房里，顺手关上了门。

待他坐下，韩眧才收回了忍俊不禁的神色，正色道：“料想你今日过来也不是打算想一晚当年的，还是先说正事吧。”

谢遥露出了一脸失望的神色，一双桃花眼里水波盈盈，楚楚可怜的样子：“你我快有三月未见，我想你了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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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眧扶额。这人掉马以后，不用再在她面前装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了，反而露出了死皮赖脸厚颜无耻的一面，可他也好像忘了在她的印象里，前世的他明明也是个光风霁月成熟稳重的青年权臣。

谢遥眨了眨眼：“真的。”

她回以一个快要翻到后脑去的白眼，然后还是说上了正题：“我今日向刺史府的吕别驾请教，他说豫州最大的两个问题，乃是水患和匪患。前任刺史尝试治水但徒劳无功；而对匪寇则是采取无为之法，任由流寇和江湖人士互相制衡。”

说起正事来，谢遥便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治水方面，我想子曜已经想到了最佳人选。”

韩眧和他对望一眼，会心微笑。“正是顾小公子。他说过要游遍大江南北，所以我已修书一封托师门中人寻找他的踪迹，再恳请他到豫州疏通河道、兴建水利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