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方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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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韩宥竟开着一辆小货车过来了，前厢有两排座位，刚好能带他们一行人回去。回程也很快，韩宥车开得很稳，连上车前一脸生无可恋的任冉也没再晕车，一路都兴奋地和祝熙语聊着天。

只用了将近一小时，就到了上韩村，韩兴正在村口等着，确认是他们以后就转身往家跑。

韩宥和祝熙语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凝重，韩兴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家的。王元香已经在下一个路口等着，她的脸色也不太好，见众人下来，拉着杨梅的手连连致歉，“杨家妹妹，实在不好意思，本来今天安排了全家替你们洗尘的。家里突然出了点事，现在乱糟糟一片，实在太失礼了。”

杨梅听祝熙语提起过王元香，对她的性格有了解，也知道对方一直非常照顾祝熙语，连忙道，“王家姐姐，没事的。谁家没点急事，你们该忙就忙吧。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也尽管支使。”

她转向韩宥，“小韩你陪你婶婶去看看，我和小语冉冉正好先逛逛村里，小语常在信里夸这里山水好。”

韩宥确实也放不下韩家的事，他的老战友不在，韩家其他人也不在，今天的事不小。他握了握拳，最好不要是他那不省心的哥哥姐姐故意在今天找事。

祝熙语注意到他有些为难，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去吧，这边有我。”

韩宥放缓了眼神，向杨梅和任冉致歉后，这才跟着王元香往韩二叔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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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韩明山家，就听见韩二婶田自珍的叫骂声，“你个小表子，当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呢？”

王元香叹了口气，一脸憋闷，这才道，“不知道在搞什么，你弟他们出门没多久，韩青阳就抱着个女知青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是湿的。身后还跟了不少村里的人。”

韩宥目光一凌，“是哪位？”

王元香又叹了一口气，“方冉。之前熙语他们下乡没几天的时候，韩青阳送她去过医院，当时就有些不好的话。你二婶知道了，专门挑着上工时间，把在背后说嘴的人狠狠骂了一通，事情才稍微压下去点。”

她有些不好意思和自己侄子说这些，但现在韩家一团乱，韩明山和韩明成早上又突然被叫去公社了，只能继续道，“你二婶很不喜欢那个女知青，说她一看就不是个好姑娘，身体太弱，只知道勾...”

韩宥清楚韩家人的脾性，田自珍是很典型的农村妇人，重男轻女，对生了两个女儿才得来的韩青阳一向看得比命还重。她一直想让韩青阳当城里人，娶城里姑娘。

别说在村里没什么地位的知青了，隔壁大队书记家的女儿她都不乐意。何况方冉还体弱，更不可能在她满意的儿媳之列。

两人推开院门，就见院里乱作一团。韩宥的老战友尴尬地在墙边抽烟，看见他连忙上前，“我到的时候你弟弟已经回来了，没什么大事。但你二婶说要把这姑娘告到局里去，我怕闹大了不好看，就没走。”

韩宥拍拍他的肩，“好，多谢，等会儿一起吃个饭。”顺着战友的视线，韩宥看见了主人公，方冉缩在韩青阳的外套里，满脸是泪，还是那副娇娇怯怯的模样。

韩青阳还穿着湿衣服，一脸颓然地听他娘骂他，挡在方冉前面。韩峰站在他二婶和弟弟之间，左右为难，急得满脸通红。

韩宥走过去，“二婶，先让青阳换个衣服。”田自珍见他来了就没再骂人了，只哭着，“韩宥，你可得替你弟弟作主，这小贱人一次两次贴上来…”

韩宥看了一眼，方冉低着头垂泪，一直喃喃，“我没有...我不是...”他若有所思，带着韩青阳去了他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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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阳慢吞吞换着衣服，听见二哥的声音，“你自己怎么想的？有预想到现在的状况吗？”

韩青阳手一顿，他跳下去之前确实没想过，“我...我看见她掉下去了，没想那么多。”

“那现在呢？”韩宥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我也不知道。”韩青阳心里确实很乱，当他意识到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以后。他在众目睽睽下从水里抱起了方冉，这次即使也是见义勇为，却亲密得没有退路了。

韩宥从窗边走回来，韩青阳的话里明显对方冉没有男女之情，那就只用回归事情本身。“我只说我的看法，你自己判断。一、上工时间方知青为什么会脱离大部队，自己跑去距离村口百米的水边？二、什么样的情况下，她会掉进水里？三、为何恰巧是你救起她？”

韩青阳颓然地坐在床上，韩宥有些不忍，韩青阳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少年郎。虽偶有些为了义气不顾一切的莽撞，但这是少年的赤忱，不该是别人下手的弱点。

韩宥拍了拍韩青阳的后脑以示安慰，声音难得温柔，“你想查吗？你想的话，二哥替你搞清真相。”

原谅他的用词和暗示，但他在知青院小半月，又一直习惯掌握周边人的动向，对上述问题其实都有答案。

方冉体弱，工分困难，没生病的时候一定会跟着知青们出工，以求一些庇佑。今早他接熙语的时候，对方脸色正常，不像生病的样子。

落水处在村外百米，却恰好是去县城的必经路。知青们用水全在院子里，院外东边三十米也有河，甚至是同一条河，方冉会出现在那里本就是奇怪的。

无重物拖拽、无人推搡、身体又不至于差到走路都会摔进水里，那就只能是自己跳的，如果不是寻死，就只剩故意。

今天天气并不算暖和，畏寒的方冉却穿得单薄。而且她被田自珍指着鼻子骂了这么久，逻辑上，她性格娇怯，在这种情境下，会选择回避、甚至主动选择让救命恩人脱身。但都没有，方冉虽然用眼泪示弱，留在韩家的态度却很坚定。

最后，韩青阳在上韩村条件实在优越，对回城无望的女知青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选择，方冉有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