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传出来巨大的响动声，林竹玉和葛春妮慌慌张张地往那里跑去。
只见两名公安指挥着一群彪形大汉用汽焊在切割机器。那台庞然大物般的08胶印机已被削掉了一大块，还有一小块连着没有完全掉下来，像个犯了错的人，耷拉着脑袋听候命运的审判。
随着一阵嗞嗞啦啦声，机身的其他部位陆续谢幕，滚落在地上，仿佛一群被集体处斩的死刑犯，人头落地，身首异处……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春妮悲愤地质问两名公安，就算犯了杀头的罪，也得等法院判下来再执行吧？为什么要这样子？
他们视她为空气，继续吆喝着那群人干活。其中一人春妮非常眼熟，周鹏飞和阎红杏结婚当天何晓慧去闹事，他曾跟着王新军去抓何晓慧，自己结婚时，他也去周家帮忙了。当时他穿的是便衣，但那双一线天的眼睛给春妮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是不是王新军让你们来的？让他出来！”春妮上前试图阻止他们。
一线天猛得推了她一把，蛮横地说：“市经侦支队办案，不要阻挠。”
春妮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心中悲愤不已。当初这人对周家何等的谄媚，现在竟判若两人……果然权势才是最好的护身盔甲。
春妮无法阻止一切的发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大半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
那伙人分工明确，行动迅捷，目的明确——将印刷厂所有的设备全部毁坏。大多数都是南西街的混混，几个带头的身上有着明显的刺青，宣誓着“惹不起”。
一伙人切割完车间的，又冲进了激光照排中心，七手八脚便将那台激光照排机切了个稀烂。
这台机器是葛氏印刷厂的核心和灵魂，林竹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妈——”春妮撕心裂肺地呼喊，“大姐二姐似锦，快来呀——”
任她喊破了喉咙，周围除了群魔乱舞的人群，葛家的人和工人们无一人出现。连包厂长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为避免母亲摔倒，春妮用力地抱紧她，慢慢地坐到上，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打给了周小周。
……
林竹玉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她看着床前的春妮和周小周，眼泪涌了出来。
“是我让你大姐二姐和似锦躲起来的，我怕公安局的人万一……”她声音沙哑着为他们辩解。
葛春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我通过战友问了下，好像是有人告发葛氏非法印刷《圣经》了……”周小周将儿子送到爸妈那里后，匆匆赶来了。
“我也让晓慧帮忙问了律师，说《圣经》虽然没有版权，但印刷时需要教堂等相关机构出具的委托印刷协议，咱们有这个吗？”
林竹玉摇摇头。老王只说《圣经》没有版权，不存在盗版的问题，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印……
“那样的话会怎么样？”
“没有委托印刷协议的话，就属于非法经营，按照数量和金额，可能会被判刑……”春妮无奈地说。
“春妮，小周，你们一定要救救你大姐夫和二姐夫啊——”林竹玉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紧紧地抓住春妮的手。
周小周的手机响了，是小文韬打来的，问天黑了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去接他？
林竹玉放在枕边的手机同时也响了起来。
是冬妮的打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妈，春生住进去了，我该怎么办啊，——”
刚还蔫头耷头的林竹玉立马来了精神，连声安慰说妈这就去看你，有妈在没事的。
挂断电话，她看向了周小周：“小周你骑摩托车载妈去趟你大姐家好不好？”
冯春生的腰包鼓起来后，在城北划了块宅基地，比照葛家大宅的模式设计盖了几间房子，离这里差不多十来公里。
出事后工人们全作了鸟兽散，司机也不知道跑哪里躲灾去了，林竹玉只好求助于周小周。
“妈，天都这么晚了，往大姐家的路上大卡车特别多，明天早上再去怎么样？”春妮说。
“没听到你大姐在哭吗？还有你二姐，这会儿指不定难受成啥样了呢，走吧，先去趟吴家，然后载我去看看你大姐。”林竹玉的声音不容商量。
周小周上学时不读书不学习，眼睛好的差不多2.0，后来为了追春妮在夜校苦读，竟然赶个时髦戴上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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