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上元

或许是因为上元的缘故，还没完全入夜，人间街道两侧的店铺就挂满了灯笼，花影缤纷，灯火相映。

天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静谧的河水上也出现了一盏盏彩色的河灯，烛火闪烁映照地波光粼粼，像是倒映着漫天星河。

星黎是在一棵河边的柳树下找到的星赐，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红色的衣袍比那些大红灯笼还要惹眼。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河边的石阶上，被黑皮银纹护腕束起的健壮手臂捏着个酒壶，像是在喝闷酒。

星黎放轻了自己的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星赐的身边，她轻轻地拍了拍星赐地肩膀。

“啊——”星赐看着那猛地靠近自己的那张傩面具，下意识地想把人推到河里面去，他抓住星黎的手，骤然反应了过来，顺手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他把星黎抱在怀里，一手托着她的腰部，一手摘下了她的那张面具，面具下那张清冷的脸带着温柔的笑，目光无辜，却又灿若朗星。

她的几缕黑发从星赐的耳边拂过，带起细细的痒，星赐的心跳快了几分，却依旧忍不住沉下脸色，“你干什么？我要是把你当鬼出刀了可怎么办？”

“难道少主现在眼力差到认不出我了？那不是白历练了么？”星黎看着星赐，或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他的脸和眼睛都红红的。

星黎又继续开口，“至于干什么，应该是我问你吧？说好了今天一起出来玩，今天可是凡间的上元节，听说很有意思呢。你为什么躲起来？”

“你找我干什么？怎么不找你的赵公子。”星赐的声音闷闷地，原本故意沉下的眉眼现在耷拉了几分，“真是讨人厌，哪里都有他。”

烦死了死了，他们一路游历，一边游山玩水，一边除祟修炼，这才半年走到南州王都。那个书生不是要进京赶考吗？他怎么也这么慢，不怕考不上嘛。

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明明看到他和阿黎在一起，还故意做出那样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来。

明明他和阿黎才是一伙的，那个姓赵的天天说他们“郎才女貌”，但是眼珠子却恨不得黏在阿黎身上。

不要脸的东西。

星黎点了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凡人没有灵力，从南地边界到南州王都，就是需要走半年的。

而且春闱就是在春天，恰好遇到了而已，你干嘛那么生气？

我可是找了你好久，水镜玉简都不应我。要是我现在没找到你，那我可要继续找你了，上元节一年才一次。我还没好好玩呢，阿赐。”

“我们寿命那么长，一年算什么？再说了……”星赐的话低了些，他看着星黎手上的傩面具，又闻到了她身上很淡的蜜渍桂花元宵的味道。

她明明是一边玩一边找的，这个面具他在一个摊上看到过。

更过分的是，她甚至还先和那书生一起吃元宵。

真要找施个术就是了，骗人，过分。

星赐有些生气，心里愈发闷闷的，却又不知怎么，不想把那些心里话说出来。他的头垂下，抵在星黎的肩膀上。

星黎知道星赐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可是我化形到现在，也才不过一年多些啊……哈哈哈……”

星黎的话还没说完，星赐就不满地抓住她的腰，挠了起来，惹得星黎阵阵发笑，眼泪都溢了出来。

“松开，松开……哈哈……”

过了好一会儿，星赐才停了下来，他把星黎紧紧地抱着，脸从星黎的脸一路蹭到颈窝，最后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星黎化形到现在不过一年，但其实他也没多久，虽有父母亲族，但是父母去世的早，没有人告诉过他怎么和喜欢的人亲近。

他只能渴望近些，再近些，和对方交换气息与温度。但是似乎再近也就只能是这样贴在一起了，总不能把她吃了，或者是给她吃了吧？

或许他真的该多看点书了。

听人说，亲近的人会用神识相交，不仅可以修炼，还会更靠近、更亲近对方。

这样贴近一些，她会不会喜欢自己一点呢？

不对，她会不会多喜欢自己一点呢？

她一定有些喜欢自己了，星赐想。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些，也不再那么闷闷的。

“松开。”星黎现在有些不高兴了，说实话，她并不反感星赐的靠近，但是她不喜欢星赐总是挠她，她不惜想在人前笑成这样。

也许她该学会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和神态，她不喜欢一被挠就哈哈大笑，正如她不喜欢自己被碰伤一点就大喊大叫，尖叫大哭。

她不大喜欢让人一眼看尽自己，就像是现在，星赐发现她怕痒之后，总是能用这一招钳制自己。

“每次都这样。”星黎掰开星赐埋在自己肩膀上的头，看着星赐，面上倒是没有多少变化，仍然带着笑，但是却带着几分欲掩饰地不快。

星赐揉着星黎的眉，又捏了捏星黎的脸颊，“好奇怪，看着高兴又不高兴的。不高兴为什么还要笑？高兴为什么眼睛里又像是透着不开心？

你和那些古古怪怪的凡人……不对，是和那些大人越来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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