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难解缘

赵敏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家常的半新不旧的衣服，亦没有顾得上带好帷幔，就小跑着到了薛蟠身边，没有顾得上将眼光给到旁人，想要扑到儿子身上，但看到了抵在薛蟠脖子上的剑，不敢触碰他，似是担心一不小心这柄剑就要划过他儿子的脖颈，只是死命地拉住风致的手，不让她继续掌掴薛蟠。

随着她出门的婆子，亦不敢去拉扯她，只是将围在此处瞧热闹的人都赶得远了。一瞬间周边都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喧闹声、掌掴人的声音都不见了，留下来的就只有女人的哭泣声，和薛蟠的含糊的咒骂声。

“风致，回来。”

赵敏将她叫了回来，但却任由风清留在原地，没有让她松开剑柄的意思，而后，再度抬头看了看门前薛宅的牌匾，又看了看挡在薛蟠身前的女人，大概知道了她的身份，应该就是贾琏口中的那位薛姨妈。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赵敏的声音，薛姨妈总算有些回过了神来，不再死死盯着薛蟠，而是转身看向赵敏一行人，眼神不再柔和。

虽然这一行人中，除了跟来的“小厮”，只有肖归一人没有蒙住脸面，但她听着刚才的声音，亦晓得赵敏才是主事之人。薛姨妈沉了沉神色，想着还抵在薛蟠脖子上的剑，将心中的怒火暂押了下去，只是道：“不知我的蟠儿如何得罪了这位爷了，今儿既已教训了他，事情也总该了了罢。”

话中意思虽然软和，但却掩藏不住神色中的愤恨。实则是今儿在院里，她听说外面又闹了事，只道是薛蟠又犯了呆病，让人来寻他回去，但到底也未曾认真理会，直到刚刚又来人说薛蟠竟被人打得半死，差点拿剑捅死，方才慌了，忙忙地出来。待见到门前薛蟠仍好好站着，只道下人慌张传错了话，心下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又注意到他脖颈上抵着的剑，和已经肿得不像样子的脸，难免又惊又恐。

自她嫁进薛家，在金陵，她还未受过这样大的委屈，更何况今天被打的还是她一向放在心尖子上的独子，但是形势比人强，她虽有王家、贾家作靠山，但是薛蟠脖子上的剑却不是假的，她如今也只能低头。

幸而，赵敏今日也未想多与他们纠缠，今儿跟过来，也是当真因为这几日无聊得过了些，所以听到有热闹瞧，才跟过来看看。如今热闹瞧过了，该出的气也出过了，自然就可以走了，毕竟今天的苦主和他们确实也没有丝毫关系，他之后是否还要再来找上薛家，也就与她不相关了。

只是……

她看了看被黛玉拉到身后护着的姑娘，长得倒是好模样，年纪也不大，倒是有些麻烦，赵敏想了想，又看向薛姨妈，随意把弄着手中的折扇，说道：“得罪我？那你倒是说错了，我们几个今日只是打抱不平来的。”

她说着，指了指躺在地上正在被郎中包扎的冯家人，又指了指那个刚被救下来的姑娘，笑道：“今儿这是他们之间的矛盾，我们不过是看不过你家这位猪……公子险些把人打死，口中又不干不净的，所以才替你出手教训一二罢了，至于后续的事情，我也没什么要求，只看他们就是。”

赵敏说着话，又顿了顿，指着那姑娘道：“你来说说罢，毕竟，你是这里唯一能把事情经过说清楚的人了，他们俩，怕是都不大好开口了。”

“是。”那姑娘被黛玉护了好一阵儿，虽然并不认识他们，但心中却觉安稳许多，故而，虽然还有些害怕，却仍站了出来。

薛姨妈也是这时才有空闲看清楚她的长相，而后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她自己的儿子，她虽然溺爱，但心中却十分清楚他的个性，今儿的事情因何而起大概也有了数。但是因为一个美貌丫头而起的争端，这个事情也不能全都赖在他儿子头上，虽然，那个人看着伤得肿了些，但终究还好好活着，更何况自己儿子也被打过，脖子上还架着剑呢，岂不是比他严重？

“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今儿的事儿如何我大概有计较了，这件事……”

“怎么能不让她说呢？”赵敏游走在几人中间，挑眉道：“事情该说清楚还是说清楚才是，就是你不愿意听，也得让我这个‘打抱不平’之人把热闹，哦，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完罢。”

她说着，又走回那姑娘身前，用扇子在她肩膀处拍了拍，道：“你说就是，不用怕，我喜欢听。”

姑娘藏在衣袖里的手不由窝得紧了些，点头谢过，又从赵敏身后站出来，道：“我，我是被拐卖来的，卖我的那个人，先把我卖给了那位冯公子，后来，后来，又遇到了……薛大爷，他也要买我，拐子就又把我卖来了这里，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说的，今天被薛大爷带出来，就看见那位冯公子被打，然后，又被这几位公子救下来。我……”

“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不过是那拐子将人两卖的事儿罢了，今儿既是我们蟠儿打了这位冯公子，我们赔他些药钱就是了，要是他实在喜欢这丫头……”薛姨妈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的薛蟠囔囔的声音，只是因为脸颊都肿着，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是看他的神情，她叹了叹气，回头道：“我们再多给些银子，让他再买个好丫头回去就是了。”

“我……”刚刚强装着镇定说话的姑娘，却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一时间有些无措，眼中开始积蓄泪水，但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只下意识抓着黛玉的衣袖，又躲回了她身后。

她不想回去薛家，虽然只在薛家待了一晚，薛蟠因着昨夜又有事情，也并未对她做什么，但是她看见了今天薛蟠的行为，也听见了今天薛蟠说她的话，她心中委屈，却又辨无可辨。若是今天没有黛玉一行人在这儿，她没有选择，或许只有屈就，但是如今有他们在此，她有选择了，她不想……

“我想，这位薛奶奶可能不太清楚本朝律例。”薛姨妈见着那个唯一没有覆面的少年站了出来，“被拐之人不通买卖，所以，无论是冯公子，还是这位薛大爷，都不能买下这位姑娘，除非她愿意自卖自身。而且，如今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去禀告应天府，让他彻查拐卖之事？这位姑娘恐怕还得先去衙门一趟才行。”

赵敏也没再给他们啰嗦的时间，直接叫来两个人，让他们将人送到应天府衙门，而后又看着冯家的人将那位冯公子抬走，才带着肖归、黛玉二人重新坐上轿子，嘱咐风清在一盏茶后放人回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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