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祝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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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前。

梭波镇。

这座位于临水与青木交界地的小镇十分奇特，一半归临水州管辖，一半受青木州治理。

也正是因为它的奇特，两大王族均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地盘，对镇子里的糟心事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家都不愿干涉过多。时间久了，这里经济日益萧条，秩序逐渐混乱，打架斗殴频繁发生，最后竟成了流氓、混混和逃犯的天下。

七岁的阿炀已经在梭波镇住了大半年，除了时不时会在街头踩到瘆人的断肢和干裂的白骨，他对这里的生活还算比较满意。

他虽然年纪不大，个头不高，但心智极其成熟，他觉得自己天生比别人聪明，从小就不屑跟同龄人混在一起，他认为那些小屁孩幼稚且愚蠢，若与他们同行是对自己的侮辱。所以，每当别人问他多大时，他都会昂着头说自已经十几岁了。

这日卯时，他又早早醒来。他从不睡懒觉，因为天还没亮的时候，是外出觅食的最佳时机。

他快速穿好一件镶着金丝的黑服，把皮腰带往后一别，就邋里邋遢地出了门。这件衣服不仅大，还漏风。他小小的身子在衣服里晃来晃去，咣哩咣当，若不是那系到头、绕着他的身子缠了两三个圈儿的腰带，他怕是走不了几步便从中掉了出来。

不过，他很喜欢这件衣服，因为衣服十分昂贵，还是他昨日夜里费了好大劲儿才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死的那人是镇上一位小有名气的混混，他买这衣服的时候，恰巧被躲在旮旯里的阿炀瞧见。他给了裁缝铺老板足足十两银子，那是阿炀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钱。

后来，这混混穿着这衣服横行霸道，格外威风，阿炀盯了他好久，在他被一群新到镇子的流氓弄死后，便把这衣服收到了自己手里。

当时，他兴奋地想，这畜生，终于特么的死了！

阿炀走在大街上，被这衣服绊了一下，险些摔了个狗吃屎，他停下了脚步，竟有些难过。

自从姨娘死后，他极少感到难过，不过这次好像真得伤心了。他受不了自己这豆丁大的身体，成日问天老爷，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长高，什么时候能长大，他也想穿着那昂贵的衣服成为一手遮天的混混，这是他的梦想。

不过眼下，这个梦想离他还太过遥远，若他再把这不合身的衣服绑在身上，也许他连今天的干粮都稿不到，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小地洞，换上了一件打着补丁的麻布衣，心里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他阿炀要在梭波镇称雄。

阿炀再次出了门，他矫健的身影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然后在三个已经僵硬的尸体旁停了下来。他总喜欢在巷子里寻找死尸，一是巷子常有命案发生，找死尸比较容易，二是巷子隐秘，他翻死尸衣服的时候不易被外人发现。

他蹲下身子，把手伸进死尸的衣兜，挨个细细翻找，片刻后，忍不住龇牙笑了。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但找到了干粮还弄到了两包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他把这些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旋即又瞅了瞅这几个躺在墙边的死尸：

脸色青紫，嘴唇发黑，每个死尸的手上都有一个恐怖的牙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死法，不过，他曾听姨娘讲述过中毒之人的模样，便断定这些人是死于某种剧毒。

想到这，他心里有些发颤，看来这梭波镇又来了厉害的角色……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天渐渐亮了，阿炀抛下烦恼，起身迈入了另一条更细长的小巷。

他跑得太快了，像风一样，竟不慎撞到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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