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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飞路弥漫着一种与码头区截然不同的气息。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在干净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侧多是些西式小楼和带有明显海城特色的石库门建筑，偶尔有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听雨”茶楼就坐落在这条路的中段，是一栋两层的中式木结构小楼，飞檐翘角，看起来古色古香。
陈序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他没有靠近茶楼，而是在对面的文具店里假装挑选笔墨，目光却透过玻璃窗，仔细地观察着茶楼及其周边。
茶楼门口挂着蓝布帘子，客人进出不算频繁，但也不算冷清。他注意到，在茶楼斜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门口，坐着一个看报纸的男人，报纸举了将近二十分钟，翻动的频率却很低。而在茶楼旁边的一条弄堂口，有个穿着短褂的人力车夫，似乎一直在那里等客，却对过往的潜在乘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是监视哨吗？陈序不能完全确定，但这两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风险。可能是“老板”的人，可能是叶怀明的人，甚至……也可能是顾梦依安排的人。
风险评估：高。但他没有退路。
他离开文具店，绕到茶楼后巷。后巷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有一个供员工进出的小门，此刻虚掩着。他记下这个可能的撤离路线，然后才整理了一下衣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约了朋友喝茶的市民，掀开蓝布帘子走进了茶楼。
茶楼内部光线偏暗，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淡淡的檀香味。跑堂的伙计迎上来，陈序直接说道：“约了人，二楼靠窗第三个雅座。”
“好嘞，您这边请。”伙计引着他上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果然如顾梦依所说，用屏风隔成了数个相对独立的雅座。靠窗第三个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楼下的街景，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外部观察。陈序在屏风后的红木椅上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龙井，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楼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陈序的身体微微绷紧。脚步声在屏风外停下，然后，顾梦依的身影出现了。
她换回了那件浅咖色风衣，头发也放了下来，显得从容了许多。她在陈序对面坐下，伙计很快送上了她点的茶点。
待伙计离开，雅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茶香袅袅，屏风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音，营造出一种诡异的静谧。
“你提前来了，很谨慎。”顾梦依率先开口，语气平静。
“小心无大错。”陈序看着她，“我要的信息。”
顾梦依没有绕圈子，从风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推到陈序面前。“‘老板’下一个启用的联络点，在福煦路99号，名义上是一家叫‘荣泰’的报关行。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一批特殊的‘样品’送到那里进行‘检验’，那是交接信号的幌子。”
陈序没有立刻去拿纸条，而是盯着顾梦依的眼睛：“‘牧歌’呢？”
顾梦依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优雅，但陈序能看出她指尖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牧歌’没有死，也没有完全暴露。但他被软禁了，在‘老板’的控制下。”
软禁？陈序的心猛地一沉。这比牺牲或被捕更复杂，意味着“牧歌”可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被迫合作？
“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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