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酒逢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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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澶州城内的“醉仙楼”。

虽说是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但在乱世之中，也难免带着几分粗粝之气。酒客多是军中武人或者往来商贾，大声谈笑，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酒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陈嚣换了一身干净的军中常服，左臂的伤口已被妥善包扎，隐在袖中。他准时来到二楼赵匡胤预定的一处临窗雅座——说是雅座，也不过是用屏风简单隔开，比大堂稍微清静些。

赵匡胤早已到了，他今日未着铠甲，只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更显得身材魁梧，气势迫人。他独自踞坐一方，面前已摆开了几碟牛肉、羊肉和一坛未开封的老酒。

见到陈嚣，赵匡胤虎目中露出笑意，招手道：“陈兄弟，这边！就等你了！”

“劳将军久候。”陈嚣抱拳行礼，在赵匡胤对面坐下。

“诶！今日只论交情，不谈军职！”赵匡胤大手一挥，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逸散出来。他亲自给陈嚣面前的陶碗斟满，然后又给自己满上，“来，先干一碗，为你昨日受惊，也为你我相识！”

说罢，不等陈嚣回应，他便端起海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尽显豪迈。

陈嚣见状，也不矫情，道了声“谢将军”，同样端起碗，一口气喝干。这时代的酒水度数不高，但口感辛辣，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坠腹中，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好！痛快！”赵匡胤见状更是高兴，又给两人满上，“我就喜欢你这股不扭捏的爽快劲儿！比那些读了几本酸书就自诩风流的文人强多了！”

几碗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赵匡胤本就健谈，加之有意结交，便开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从塞北的风沙谈到江南的烟雨，从契丹铁骑的凶悍谈到南方诸国的奢靡。

他言语间，对当世所谓的“英雄”多有点评，语气时而激昂，时而轻蔑。

“那南唐李璟，守着父辈基业，只知吟风弄月，词写得再好，能挡得住我大周铁骑吗？冢中枯骨耳！”

“还有那蜀主孟昶，据说宫里溺器都要镶七宝？我呸！如此奢靡无度，亡国之日不远！”

“至于北汉刘崇，认贼作父，苟安一隅，不过是契丹人养的一条狗，也敢妄自称帝？早晚必为我大周所灭！”

他声音洪亮，言辞犀利，引得隔壁几桌酒客都侧目看来，但认出是赵匡胤，又都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陈嚣大多时间静静聆听，偶尔插上一两句，却总能切中要害，或是引出一段对方未曾细想的关键。他来自后世，眼界开阔，对天下大势和人物命运有着超越时代的洞察，虽不能明言，但稍加点拨，便让赵匡胤有茅塞顿开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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